她在中文維基百科上胡編了上百萬字的古羅斯歷史,把俄羅斯人都騙了

愛範兒 於 23/06/2022 發表 收藏文章
銀礦,財富的象徵。

卡申銀礦,謊言的象徵。

在四天前的維基中文百科中,卡申銀礦是 1344 年古羅斯國家一個平民發現的礦脈,18 世紀因為礦源枯竭而閉礦。而在現在的維基中文百科中,卡申銀礦這個詞條被放入了「維基百科惡作劇列表」,它成了謊言的代名詞。

▲ 圖片來自:The Swaddle

如果你是一個歷史專業的學生,畢業論文還和古俄史相關,那你現在也可以一點點核對自己的引用資料了,因為這個謊言很可能讓你也不幸中招。這意味着,你很可能需要改論文了。

高中畢業生重寫維基古俄史,專業教授也中招

一個高中畢業生在 3 年內基本重新解讀了一遍古俄史,還把自己的想法放在了很多人都會參考的維基百科資料中,這是一種什麼精神?

對方是懷着一種非常虔誠的心在做這件事的。

為了讓自己寫出來的內容更可信,更有「據」可依,重編古俄史的折毛自己畫地圖、地形圖、人口變化圖,還編了名人採訪,虛構出了電視劇中出現的人物和紀錄片,讓內容看上去更真實。

▲ 被重新編寫的古羅史條目

為了讓每個詞條更可信,她還會不停查漏補缺。為了掩蓋一個的錯誤,用多個的錯誤去豐滿它,一環套一環,假裝錯誤的歷史變為了一種真實。

甚至於她引用的很多論文都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沒有她説的部分。例如引用了某本著作書籍中 313 頁的內容,但這本書很可能 200 頁不到。並不是所有人都看過書,還能清晰地記得書籍頁碼,也很少有人會去查驗核對。即便古俄史很多引用鏈接是瑞典等歐洲國家的論文,也沒有誰察覺到這有什麼不對勁。

就這樣驢唇不對馬嘴過了 3 年。無中生有的古俄史就出現了大量想象內容,它被虛構,被重寫,成為空中樓閣一般的存在。

▲ 引用的書籍真實存在,但沒有維基百科有的內容

但空中樓閣還是會消失的。

知乎用户@伊凡 在為自己的小説尋找素材時看到了卡申銀礦的中文維基資料,並將其分享到一個有很多歷史愛好者的羣裏,但大家都沒有聽説過這個銀礦,一番檢索後,發現卡申銀礦竟然是中國特供版本,連俄羅斯的留學生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緊接着歷史愛好者們發現了更多的錯漏,有越來越多的中文特供版本出現在了維基百科中文版裏。很多他們未曾聽聞過的人物還和真實的歷史人物有了交叉,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切分不清楚。
▲ 這是

最終證明,這是一個單槍匹馬的歷史改寫行為。一個高中畢業的「歷史愛好者」編撰了這些真假混合的內容,並且將它放在了更多人能看到的平台上,甚至讓很多學生、教授都信以為真。

説這件事是詐騙或許有點過火,畢竟對方沒有藉此牟利。但整件事都充滿了荒誕感,對於認真研究古俄史,認真完善中文維基詞條的人來説卻是一種信息的污染和精神上的衝擊。

▲ 用户折毛已被封禁

3 年就做這麼一件事,她圖什麼呢?

這個叫做折毛的維基用户最終承認了編撰詞條的行為。她表示自己一開始確實是想要認真學習歷史的,但在第一次造假後,為了圓第一個謊,就只能撒更多的謊。假的維基內容也從幾萬字延伸到了百萬字,當你付出的越多,也就越難捨棄它。

▲ 折毛道歉信

大學教你「製造」信息污染,維基惡作劇列表欲哭無淚

折毛本人已被中文維基百科永久封禁,她所撰寫的維基內容都將會經歷一次專業的審核,給整個維基中文生態的古俄史內容撥亂反正。

但有一部分內容卻可以永遠留下來——他們會被放在維基百科惡作劇列表上,提醒更多人不要再製造新的惡作劇。

▲ 開頭提到的卡申銀礦

維基惡作劇列表如此寫道:

引用這是維基百科上已知歷史騙局。它存在的目的是記錄維基百科上的騙局,以提高我們對騙局的檢測能力。如果一個騙局超過一個月都沒被發現事實錯誤,或者在權威媒體上被報道過,我們會認為它是值得被注意,足以列入這個列表。

折毛所編撰的古俄史對於中文維基百科來説是頭一遭,這是對大量真實可信信息的污染,也是對平台公信力的打擊。只是放眼全球,類似的事情還真不少。就以維基百科惡作劇列表上的信息來説,虛構的人物、地點、工具、電視劇、學術概念已經數不勝數。

還有一個虛構的納粹集中營的屠殺故事影響深遠,維基百科顯示這個假的納粹集中營謀殺了二十萬多個波蘭人,人們甚至為故事中的遇難者在波蘭建立了紀念碑。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集中營壓根不存在,這也是維基百科中存續時間最久的假內容。

▲ 教堂紀念牌匾紀念 200000 名遇難者

納粹、屠殺、集中營,這是最能夠激起人們憤怒的關鍵詞,所以在 15 年間無人發現。這就像一個「標題黨」一樣,情緒上頭了,誰還關心真相?更何況,納粹也確實有過屠殺行為。

引用你打開一個家族留下的陳舊行李箱,裏面的線索告訴你,你家族有一個死去多年的親戚可能是一個連環殺人兇手。

這個故事是不是看上去也很「標題黨」,和古俄史一樣,它也是編撰的,不同的是這是一場學術試驗。

喬治梅森大學的老師 T. Mills Kelly 從 2008 年就開始教學生如何「對過去撒謊」,以此讓他們意識到歷史上的騙局是怎樣產生的。最初他們編撰的人物是一個最終成為海盜的普通美國人,然後《今日美國》等刊物紛紛引用了這個條目,直到 Kelly 承認這是一個惡作劇。

▲ T. Mills Kelly

有人為 Kelly 的學術創新而喝彩,也有人為他對信息的破壞而憤怒。但不管怎樣,Kelly 沒有停止這場試驗,上面發現連環殺人兇手的故事就是他學生的最新力作。

不同的是,這次被發現了。

Kelly 的學生為受害者創建了維基百科,編造了一個詳盡的故事,他們甚至捏造了行李箱的圖像,最後在 Reddit 向網友提出疑問——請問,你覺得我的叔叔只是有點奇怪,還是他真的是一個連環殺人犯?

▲ 偽裝的舊報紙

勁爆的標題很快獲得了關注,Reddit 用户去搜索了相關的維基百科內容,最終順應着學生們的留下的線索得出了殺人兇手的結論:「我們在 Reddit 上抓住了開膛手傑克。」

好在這個結論持續了 26 分鐘就被發現是一個謊言。有人看到了維基百科編輯的年份提出了質疑,緊接着就有越來越多的人蔘與解構了整個故事:報紙似乎有一些人為的老化、行李箱中圖像的內容過於清晰,當然暴露最徹底的依舊是維基百科的編輯時間。

Kelly 則認為這並不是一次失敗,因為學生作為歷史信息消費者和製造者,一定從中學到了什麼。

▲ 歷史騙局圖片

「真信息」陷入危機,21 世紀人人可改寫歷史

維基百科是一個美好的方向,平台想要創造一個深度、廣度都最大的自由百科全書。

但與此同時,關於維基百科內容的準確性一直存在爭議。這樣一個開放的平台可以讓協作者的陰謀傳播的更遠,可能會遭受別有用心人士對於內容的破壞。同時,這種無組織的、開放的、烏合之眾的寫作方式也不能保證內容的嚴謹性和專業性。

十年前的維基百科就一直被這樣質疑着。現在質疑的聲音小了,不是因為維基百科做得更好了,而是能夠污染你信息的源頭變多了。


挪威攝影師 Jonas Bendiksen 的《韋萊斯之書》就用假圖 + 假新聞騙過了全球頂尖的新聞攝影記者,捧回了世界新聞攝影比賽的大獎。哪怕他自己買水軍説裏面的圖片有些不對,都有攝影師同行和名人挺身而出為他辯駁。

你微信裏的謠言粉碎機每天馬不停歇的工作也沒辦法勘正那些過時的、誇張的、離譜的信息。甚至於一兩張截去人物頭像、ID 的截圖,通過評論/爆料一些熱門內容就能獲得恐怖的曝光率。在視頻、音樂、書本中,錯誤的信息都可能存在。他們也可能成為源頭,變成其他渠道傳播錯誤信息的引用源頭。


2012 年美國專利商標局公開了一項蘋果的新專利,它被稱為「電子分析污染技術」。這個技術的出現主要是出於保護用户信息的考慮,品牌可以通過不斷的向數據收集者提供錯誤的信息,以此來混淆保護真實信息。

真真實實、虛虛假假,假中有真,真亦有假,這種方法保護個人的隱私信息或許很有效,但想要對真實的傳播信息來説就只是一種污染了。


信息污染的製造者們不管懷着怎樣的心情開始製作,他們所做的一切也是在往大海里排污水。對於所有需要在海域生活的人而言,這種影響微乎其微,但它持續存在着。你可能隨時被編撰的故事所欺騙,被虛空的知識矇蔽。

這種信息污染如同往人跡罕至的大街上埋地雷,雖然它短時間內無法傷人,但總有一天是會炸的。只是這樣的炸彈可能越來越多了,Deepfake、互聯網,還有各種不同圖片編輯軟件工具的存在可以製造出更真實也更有説服力的內容,污染真實的信息。

有人聽到這個古俄史維基百科的離譜故事時,感想是:「雖然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但是怎麼聽着就那麼想笑呢!」畢竟怪異又荒誕的故事自然比總能比你總能猜中套路的電視劇更吸引人。一個人花三年去建造虛構歷史故事的衝擊感也會比歷史上國度的戰爭故事、地理變化更抓眼球。


在 21 世紀,人人都可以改寫歷史。

只是,歷史永遠發生在過去。


資料來源:愛範兒(ifa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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